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槽前，用牙刷柄敲着发霉的瓷砖缝。水龙头滴答滴答漏着水，在搪瓷盆里敲出断断续续的节奏。楼下的张婶又在阳台上晾咸肉，油滴顺着铁丝往下淌，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。 "小王啊，我家马桶又堵了。"对门陈叔突然探出头，手里还攥着半根油条，"上次你疏通完，我媳妇硬说那味道三个月都没散。"我擦了把额头的汗，把疏通剂瓶子往围裙兜里一塞："得嘞，您把工具间钥匙给我，省得您老两口闻着味儿吃不下饭。" 工具间在走廊尽头，门把手上积着层灰。我摸出钥匙时，瞥见门缝里卡着张泛黄的纸片——是去年中秋节物业贴的缴费通知，边角已经被蟑螂啃得参差不齐。推开门的瞬间，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，手电筒光束扫过墙角，三只蟑螂正抱着半块月饼渣狂奔。 "您这马桶堵得蹊跷。"我蹲在马桶前，橡胶手套已经套到胳膊肘，"上周刚通的管道，按理说不该这么快又堵。"陈叔在门口探头："会不会是楼上倒的泔水？"话音未落，头顶突然传来"哗啦"一声，天花板渗下几滴浑浊的水珠，正落在我后颈上。 我抹了把脖子，抬头看见墙皮剥落处露出的水管——生锈的铁管上缠着层发黄的胶带，胶带边缘已经卷起，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霉斑。"陈叔，您家这水管得换了。"我敲了敲管壁，"听这声音，薄得跟纸似的。"陈叔凑过来，油条渣掉在我肩上："可这老房子，动哪儿都怕拆出更大的窟窿。" 正说着，楼下突然传来张婶的喊声："老陈！你家水漏到我家阳台了！"我探头往窗外看，只见张婶正举着拖把捅天花板，咸肉在风里晃啊晃，油滴又落了几滴在我工具箱上。陈叔尴尬地搓手："要不……先把你家阳台遮遮？"张婶把拖把往地上一杵："遮什么遮！上个月你家电表箱着火，差点烧到我晾的棉被！" 我蹲回马桶前，突然听见管道里传来"咕噜"一声。手电筒光束照进排水口，看见一团黑乎乎的头发正打着旋儿往下沉。"找到了。"我掏出弹簧疏通器，"您家闺女最近是不是掉头发厉害？"陈叔愣住："你咋知道？"我笑着拧动把手："这头发缠着半块肥皂，还有片指甲油壳——粉色的，挺鲜艳。" 疏通器"哐当"撞到管壁时，整面墙突然震了震。陈叔脸色变了："这……不会把墙撞塌吧？"我抹了把汗："放心，这墙是承重墙——不过您家这管道布局，倒像是照着迷宫设计的。"正说着，疏通器突然一松，伴随着"噗"的一声闷响，马桶里的水开始打着旋儿往下漏。 "通了！"陈叔刚要拍手，突然"哎呀"一声，"我钥匙呢？"我指指工具箱："刚才掉这儿了。"陈叔摸出钥匙时，我瞥见他掌心有道月牙形的疤："您这伤……"陈叔不好意思地笑："年轻时修自行车，被链条夹的。那时候哪有现在这些工具？就靠把老虎钳和满手老茧。" 收拾工具时，张婶端着碗上来了："小王，吃个鸡蛋再走。"碗里的荷包蛋煎得金黄，边沿微微卷起，还撒了把葱花。我摆手拒绝，张婶硬把碗塞我手里："拿着！上次你帮我修电灯，我媳妇还念叨说该谢你。"我咬了口鸡蛋，烫得直吸气："您媳妇……不是嫌我通马桶有味儿吗？"张婶瞪眼："她那是刀子嘴豆腐心！昨天还说要给你介绍对象呢。" 下楼时，我回头看了眼陈叔家的门。生锈的防盗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，门把手上还挂着串干辣椒——是去年中秋节陈叔闺女从四川寄来的。风掀起门帘一角，露出屋里老式的五斗柜，柜顶摆着张泛黄的全家福：穿碎花裙的姑娘站在中间，两边是笑容灿烂的老两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