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下午，我在社区菜市场门口撞见王婶蹲在台阶上，塑料筐里堆着二十来个青皮核桃，旁边立着块硬纸板——"现砸现卖，十元一斤"。她正用小锤子敲开一个核桃，露出米白色的果仁，"尝尝？刚摘的，比干核桃香。"我蹲下来看她操作，锤子尖在核桃缝里轻轻一撬，裂缝就顺着纹路爬满整个外壳，再轻轻一掰，完整的果仁就滚到掌心。 "这手艺得练吧？"我接过她递来的核桃仁，脆生生的，带着点清甜的汁水。王婶笑起来眼角堆起皱纹："我爹年轻时在山里收核桃，我跟着学了三年才敢摆摊。"她指了指筐底几个裂开的核桃，"你看这种，纹路深、壳薄的，是早熟品种，果仁小但甜；那种圆滚滚的，壳硬得像石头，得用门夹，但果仁大，出油率高。" 正说着，穿碎花裙的姑娘蹲到筐前："阿姨，能帮我砸半斤吗？我赶着去接孩子。"王婶应着，从筐里挑出六个核桃，在秤盘上摆成扇形，"二两八，算你二两五。"姑娘扫码付款时，她又往袋里塞了两个："拿回去给娃吃，这批核桃是后山老张家的，他不用化肥，果仁不苦。"姑娘道谢走后，我问她："您总这么送，不亏本吗？"她把锤子在围裙上擦了擦："亏啥？人家吃好了，明天还来。" 五点钟，太阳斜照进菜市场，王婶的筐空了大半。她开始收拾东西，把硬纸板翻过来，背面写着"明日老地方"。我帮她把小马扎收进三轮车斗，她突然说："我闺女在城里上班，总说让我别摆摊了，可我在家待不住。"她拍了拍车把，"你看这核桃，从树上摘下来，得晒三天，再剥青皮，再晒三天，才能砸着吃。人也是，得找点事干，心里才踏实。" 三轮车拐进巷子时，我闻到空气里飘着炸油饼的香味。王婶的背影在夕阳里晃啊晃，像棵被风吹动的老槐树，根扎在泥土里，枝桠却伸向更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