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小区门口的包子铺已经飘出白雾，老板娘掀开竹蒸笼，豆沙包的甜香混着酸菜馅的咸鲜扑面而来。我蹲在马路牙子上啃包子，看隔壁水果摊的王叔把成箱的橙子搬下车，塑料筐磕在水泥地上“咚咚”响。“这批赣南橙甜得很，”他抹了把汗，冲路过的老太太笑，“您尝尝，不甜我退钱。”老太太捏着橙子转了两圈，突然掏出老花镜凑近果皮：“这上面怎么有白霜？”“那是果蜡，保鲜的。”王叔抓起个橙子，用指甲刮了刮表皮，“您看，轻轻一刮就掉，吃前洗洗就行。” 正说着，穿校服的小姑娘跑过来，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：“王叔，我妈让我买五个橙子，要皮薄点儿的。”王叔转身从筐里挑，手指在橙子间游走像在弹琴：“这个，这个，还有这三个——看，肚脐眼小的甜。”小姑娘掏钱时，他顺手塞了个小橘子：“拿回去当零嘴儿。”小姑娘抿着嘴笑，跑远了还回头挥手。 我咬完最后一口包子，看王叔蹲在筐边整理歪掉的橙子。他左手虎口有道疤，是去年搬货时被铁皮划的，结痂后颜色比周围皮肤深，像条蜈蚣趴在那儿。“这批橙子能放三天，”他冲我点头，“您要买的话挑带叶子的，新鲜。”我应了声，起身时瞥见他脚边的塑料桶，里面泡着几把青菜，水面上漂着片芹菜叶——大概是早上买菜剩下的。 十点钟，太阳爬上楼顶，照得水果摊的塑料棚泛着光。穿西装的男人停在摊前，手指敲了敲装橙子的筐：“多少钱一斤？”“六块。”王叔头也不抬，正给老主顾削苹果，刀刃贴着果皮转，红彤彤的苹果皮连成长串，垂进他脚边的垃圾桶。“能便宜点吗？超市才五块五。”男人掏出手机，屏幕亮得刺眼。王叔停下削苹果的手，刀尖在指缝间顿了顿：“我这儿是现摘的，您闻闻，多香。”男人凑近筐子闻了闻，皱眉：“也就那样。”“那您去超市吧。”王叔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老主顾，对方乐呵呵接过去，咬得“咔嚓”响。男人站了会儿，最终还是买了两斤，拎着塑料袋走时，王叔在后面喊：“回家放阴凉处，别晒着！” 下午三点，雨突然砸下来。王叔手忙脚乱扯塑料布盖橙子，雨水顺着棚沿往下淌，在他脚边积成小水洼。穿雨衣的小姑娘跑来帮忙，是早上买橙子的那个，书包上还挂着王叔送的小橘子玩偶。“王叔，我帮您！”她踮脚拽塑料布，雨衣帽子滑下来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。王叔把她往棚里推：“别淋着，回去写作业！”小姑娘不肯，蹲在筐边帮忙扶塑料布，雨滴打在棚顶“噼里啪啦”，像有人在上面撒豆子。 雨停时天边挂了道彩虹，王叔蹲在摊前擦水，裤脚湿哒哒地贴在小腿上。穿校服的小姑娘又跑来，手里举着把伞：“王叔，给您伞！”王叔摆摆手：“我这就收摊了。”小姑娘把伞塞进他手里，转身跑进楼道，红领巾在背后一飘一飘的。王叔望着她背影笑，把伞靠在摊位边，继续整理剩下的水果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落在装橙子的筐上，像片暖烘烘的橘色云。